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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环视听】专访单霁翔,如今的故宫是“网红”

人民日报中央厨房   

2018-03-06 16: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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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2月31日,单霁翔在故宫做了这一年最后一次清场检查。

《国家宝藏》最后一期的录制是在2018年1月6日下午,单霁翔姗姗来迟。与电视屏幕上的形象不同,休息室里的他神色疲惫,眼窝很深,声音很哑,偶尔带着点咳嗽。

他当天的行程是这样的:早上,参加故宫博物院志愿者年终总结会,他发言说,“我也是讲解员之一,到故宫6年,仅用多媒体形式向来宾讲解就有1185次”;中午,到协和医院打点滴,治感冒,以备战3天后法国总统马克龙的故宫行;下午,赶到河北廊坊的录制现场,一待到半夜……

2017年底最火的电视节目,是《国家宝藏》,单霁翔是重要参与者。他亮出故宫博物院里的国宝《千里江山图》卷、各种釉彩大瓶和秦代石鼓,亮晕了观众的眼睛。

《国家宝藏》播出第一集就好评如潮。无论是老专家,还是小清新,人人“点赞”。故宫博物院也因此又火了一把。

年过花甲的单霁翔,让故宫和它所代表的传统文化,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留下了厚重深远的历史印记。

这背后,是改变现状的决心、锲而不舍的恒心、承受争议的耐心,以及拥抱互联网和新时代的包容之心。而当“环视听”记者与单霁翔聊起这些,他的口中剩下的,只有精确到不能再精确的数据和详尽到不能再详尽的规划。 

这个院长是“走”出来的

关于单霁翔的“拼命”,江湖上早有传闻:2002年起他担任国家文物局局长,10年间几乎没给自己放过假,每年半数以上时间都在出差,节假日也在全国各地考察文化遗产,人称“不是在考古挖掘现场,就是在去现场的路上”。央视综艺频道节目部主任、《国家宝藏》总制片人吕逸涛对“环视听”记者说:“去年我跟单院长约时间谈节目,就定在了国庆节期间,他几乎每个假期都在上班,天天在宫里待着。”

在宫里干什么?《朗读者》节目组帮单霁翔总结得到位:终日奔波苦,一刻不得闲。过去的一年,他忙着给故宫“腾地方”,准备带领一半员工搬出紫禁城;忙着把私家车全部赶出故宫,把“不合群”的临时建筑拆掉;他还得考虑着院内人员的接班情况,退休的人怎么安排,新来的人怎么留住,户口、编制,都是难题。当然,还有诸多外宾的接待,其中就包括美国总统特朗普和法国总统马克龙。

这种忙从他到故宫的第一天就开始了。2012年,单霁翔刚刚履新故宫博物院院长,就带着秘书走遍宫里的1200座建筑,9371间房,花了整整5个月。

“每间房子打开,有时惊喜有时惊奇。”单霁翔说,“世界上博物馆的藏品结构多是金字塔形,塔尖为镇馆之宝,珍贵文物;塔身是量大面广的一般文物;底下是待定级的资料。但故宫博物院是个例外,国家定级的珍贵文物占93.2%,一般文物占6.4%,资料只占0.4%。可以说,这里件件都是珍品。”而这些珍贵宝物,许多都缺乏“呵护”。那5个月里,单霁翔常觉得能听见文物的声音:在呼吸,在叹气,在呼救。

如今说起这些文物,单霁翔总提到两个字——尊严。他在故宫博物院的文物库房里见过被叠到11层的紫檀、黄花梨家具;在紫禁城南城墙下,见到了沾满灰尘的1500年前的菩萨像,“还有很多室外文物,很没有尊严,许多库房常年没有人进去清理”。

走遍了各个房间,单霁翔又开始“调查”各个部门。“故宫是一个扁平的管理结构,有32个部处,展览部、宫廷部、科研处、人事处等。”他与每个部处都进行了两轮讨论,还走访了故宫博物院以外的90多位专家,聆听他们对故宫博物院将来发展的建议。

2013年3月,单霁翔根据自己“走”出来的体验,组织撰写了《“平安故宫”工程总体方案》提交国务院。这份方案,不仅理清了故宫到底有多少间房,多少件文物,还涉及如何开展文物保护工程,以及如何保障每年约1500万中外参观者安全的问题。一个月后,方案获国务院批准。

单霁翔笑言,自己这院长是“走”出来的。每天进宫后,他就和秘书从神武门西边的院长办公室出发,向西沿着紫禁城红墙绕一圈,4公里巡查风雨无阻。“每天差不多有两万步,这样的行走就是不断发现问题的过程。”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修复工地,“看他们的防火措施落实没有”。单霁翔说:“故宫博物院的院长风险很大,一定要把每件事都预想好、安排好。你做9999件事,但一件事没有把文物保护好,那就会对不起社会,对不起国家,就有可能下台。”

“将故宫文化数字化可千万不能落伍!”

近三年,“石渠宝笈特展”火了《清明上河图》,“青绿山水特展”火了《千里江山图》,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火了故宫文物医院和一批修复专家,《国家宝藏》又火了乾隆“瓷母”、秦代石鼓。再加上年销售额破10亿的文创产品,如今的故宫博物院,是绝对的“网红”。特别是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的观看人群中,有70%是“90后”,这批次世代的互联网土著,爱上了千百年前的古代文物,大有一种时空碰撞的意味。

故宫走红,背后是单霁翔对现代技术的拥抱,对以人为本的思考。他在中轴线的几座大殿里安置LED灯,开放时开启,让六大殿内部细节分明、金碧辉煌,“因为观众反映看不清殿内陈设,在不伤害文物的前提下,点亮了紫禁城”;开出32个售票窗口,又开启全部网络购票,保证每位观众3分钟内买到门票;花数百万元定制了1400张实木椅,就是为了让观众累时可以坐下歇息……

单霁翔说:“我不懂时尚,也不懂新鲜词汇,但将故宫文化数字化可千万不能落伍!”在他的支持下,故宫的微博成了网红,“雍正卖萌图”在网上疯狂转载;书签、T恤、钥匙扣,近万种文创产品诞生,“光是手机壳就有百种”;《胤禛美人图》《韩熙载夜宴图》《每日故宫》等9款APP,下载量累计突破450万……

2014年,故宫文创团队研发了一款APP,名叫《皇帝的一天》,拿来给单霁翔看,起初他不以为意:“如今的孩子都是家里的‘小皇帝’,再让他们当一天小皇帝,岂不是更不得了?”

可他试了一把后发现:“皇帝也是蛮拼的,早晨不到5点就得起床,不给吃饭。背《四书五经》一个半小时,还是不给吃饭。换身衣服,去给皇太后请安,之后还要去冰冷的乾清宫上早朝。折腾俩钟头以后,回来才能吃饭。所以做什么都得努力啊!”

采访中,单霁翔并不掩饰他的疲惫,他对记者说:“进入故宫以来,我自认还是尽责的,但故宫博物院是一个大百科全书,这份工作就需要永无止境地学习。我也想退休,想过稳定的生活,但只要工作一天,就一定要精神饱满地把工作做好。故宫是多少代人传承下来的,我要守好它。”

他忘不了一个画面:少年时,他与小伙伴登山望远,成片四合院的灰色屋顶烘托着故宫的红墙黄瓦,极为壮观,那是他心中真正的古都形象;这些年,他站在自家阳台上放眼望去,高层建筑群的缝隙中,隐约可以看到太庙、国子监的金色屋顶,再远仿佛可以看到天坛祈年殿的轮廓线。

“想到可能不久后,钢筋水泥筑就的城市景象将彻底挡住前方视线,我心里就掠过莫名的担忧和惆怅。”

或许对他来说,在水泥森林里守着一方古城,在瞬息万变里留住点滴历史,让尘封的国宝始终不被人们遗忘,就是他所有付出和辛劳的最大意义吧!(人民日报中央厨房·环视听工作室 许陈静 余驰疆)

责编:孟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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